金黄色的希望

第一次看见心雨是在湘雅医院里。那是一个黄昏,窗外 一丝风也没有。我不禁感叹:“无风的时候,树叶也飘落。然而树叶的飘落却缓慢又凝重,带给人一份生命的释然与惆怅或对生活的希望。 她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,坐在...

第一次看见心雨是在湘雅医院里。那是一个黄昏,窗外 一丝风也没有。我不禁感叹:“无风的时候,树叶也飘落。然而树叶的飘落却缓慢又凝重,带给人一份生命的释然与惆怅或对生活的希望。 她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,坐在楼前的一块绿油油的草地上,对经过她身边的每一个人——不管是认识的还是陌生的,他都微笑。那笑容很自然很透明,沾染不上任何尘埃和杂质。宛如天使的翅膀一样,洁白无瑕。并不是每个病人都可以笑得那样灿烂。我呆呆地望着她安静而又祥和的笑,竟然忘了我还要去陪伴刚动完手术的弟弟。

那时,我还在读高三。二天月假一过,又回到了紧张有序的复习当中。望着课桌上满满堆砌成的书墙,真的让人感到头晕目眩,高不可攀,心情愈加沉重。谁也管不住我的脑子,我会常常想起那个有着一双很大且富有灵气的眼睛的女孩子,坐在草地上,手捧英语书,脸上的笑容是透明的,仿如冬季里薄薄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。这样想着想着,我就发呆,摆在面前的书呀笔呀也跟着我发弄。 妈妈很为我着急,读书怎么念成这个样子?我想,读书,妈妈比我还要辛苦。她要绞尽脑汁为我补充营养;还得帮我高速心态。那时,离高考还有最后100天,妈妈急得像热锅中的蚂蚁,不停地在我耳边说:“孩子你是妈的梦,你可要为这个家争口气呀!妈答应你,搞完高考,让你和琼姐一起去世界之窗去玩个痛快。” 与其说琼姐是我的朋友,倒不如说是妈妈帮我挑的姐姐。因为琼姐的成绩很好,在学校鼎鼎有名,考上大学是不成问题的啦;而且她很会讨大人的欢心,我妈妈恨不得把她当作亲身女儿看待。妈妈并不知道,其实,琼姐也很调皮。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,常抱怨这又埋怨那的,还喜欢干一些“大逆不道”的事情。我从不参与也从不告诉任何人,所以她对我非常信任。

很长一段时间以来,我的头发和老师发下的试卷一样增长得特快,参差不齐伏在我的头皮上。妈妈说:“去,把它剪短,既容易洗又容易梳且节约时间!”对于妈妈的劝告,我默不作声,我很沮丧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 我打电话给琼姐,想叫她帮我出主意想办法,怎样才能逃过这一劫。一见面,我吓得一滚。齐耳短发不见了,站在我面前的她剪了个“板寸刷”,好像一个盗版的女孩。我挺为她可惜的,她却毫不吝惜地说:“看,短发多好!节约洗发水不说,早晨起床不梳头,照样可以见人。”我知道这下,彻底完蛋了,像一个瘪气的球,找不到方向。 而琼姐还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。她的话一直和长江的水一样无穷无尺,我不用听广播看报纸一样可以从她口中知道许多新鲜事。中美关系怎么样啦?中国足球队的近况如何呀?班上哪位同学考舞弊被抓住了,谁又喜欢上谁啦?从国家大事到小道消息,我都一清二楚。 我很了解她,她却未必了解我哦,因国在大多数情况下,她在说我在听。正所谓“旁观着清”嘛。 随着高考的日益监近,看着妈妈心急如焚的样子,我的神经也跟绷紧,就像一树离弦的箭,随时都有可能爆发。我知道,妈妈是很在乎的,她对分数的敏感度甚至超过了我。

终于,经过我不断的努力,我考上了大学。妈妈简直乐开了花,而我却始终高兴不起来。“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”,远在市里的姑爷、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着一辆豪华的轿车过来了,我特别高兴。在我的眼里,姑爷和姑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,都很疼我。他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风调雨顺,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能能吵上大半天。因此,我又到医院里去,照顾尚未痊愈的弟弟。 虽然不是初来驾到,但闻到各种药的浪杂气味,还是很不习惯,表弟却很开心,拉着我的手讲这讲那的。我搞不懂他为会么会有那么多的趣事要倾诉。这时,我想起了那个女孩,不知这些日子她还好吗?可是,当我赶到楼下,却没有看见她。 去医院的次数多了,就不觉得药味与外面的空气有何不同,很快我就对这里熟悉了。并且,我发现那个女孩的病房和弟弟的房间相隔很近,仿如一步之遥。 “嗨,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?”透过玻璃她问我。我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。按照她的意思,我把那洗尽的苹果,削了皮递到她手中。女孩接过苹果,向我表示谢意。然后伸手从枕头下拿出一支“奥运”钢笔在掌心里写下了三个遒劲飘逸的字“心雨”。我问:“这是你的名字吗?”她笑着点点头,脸上的笑容干净得像窗外晴朗的蓝天,没有一丝尘埃,好像洗过一样。

我一直都认为,有微笑就会有希望。心雨就是这一类弄的女孩子。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残疾,对于这个敏感的问题我总是巧妙地回避开了。我喜欢她的笑,她的味道,却不愿意看见她不开心。所以,我们经常会放声大笑。 姑妈见我怎天泡在医院里,就问我:“你呆在医院里,通道不会觉得很无聊?”我说:“不会的呀!”姑妈又从腰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:“去买几本书吧,看看书,增长一下见识,开阔一下思维。” 刚好这天是表妹的生日,我答应表妹替她挑选生日礼物。城市的空气很复杂,阳光却很懒散,可有种甜丝丝的味道渗入其中,让人自然地快乐起来。 离开阿波罗广场,我四处张望看看还可不可以去哪些地方,才能把剩余的时间更好地打发掉。就在这一刻,我看见一个人,一个我熟悉的人正朝这边走来——姑爷,我差点叫出声来。他身边有一个女人挽着他,但不是姑妈。“天啦!——”我下意识地紧咬嘴唇,很痛。姑爷忽然朝这边看过来,我迅速扭转头,用大关个身子遮住表妹。妹妹抬起头疑惑不解地看着我,我低下头轻轻地说:“我们去‘忘忧草’专卖店吧,哥哥买大能猫送给你。” 说完,我赶紧拉着表妹的手就往人群密集的地方走。

说不出是什么原因,我不愿意让表妹看到那一幕,也不不相信我的眼睛;是不是逛超市买礼物太累了,眼睛看花了认错了人。 回到家里,天已经很晚了,姑妈还在厨房里忙着活。我呆坐在客厅里看故事会,不知看了好久,我都不知道书中究竟讲了些啥玩意儿? 吃晚餐的时候,姑爷穿着风衣回来。他不时地看着我,那目光里有研究有探索。我故意装做没看见,只是很平静地吃完饭,径自去看表妹拆生日礼物。 过了不久,姑爷突然走过来问我:“顺子,你今天去超市了没?”我反问:“您怎么知道我去了哪儿?”姑爷也许没有料到这一点,挺尴尬地搔搔头,又摸摸鼻子,大约过了一两分钟的样子吧,他才问:“那你有没有看到我?”我的心猛然一颤,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我的手在不停地发抖。我费了好大劲儿,咽了几口口水,假装镇静地说:“没啊!我和表妹光顾着买礼物没注意到别的。” 姑爷站起来,嘘了一口气,跟在厨房里忙活的姑妈打一声招呼就溜出去了。那一刻,我仿佛看见了他脸上得意的笑。霎时,姑爷高大英俊的形象在我眼前轰然倒下,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吓得我晕头转向不知所措。 走进厨房帮姑妈洗碗筷,心里思索着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姑妈。我偷偷地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就像荒城上一根茅草孤零零地站立在风中。我低下头默默地专心洗碗,手上的油腻一点点增多,我去始终没有勇气把这件事说出来。

第二天,我很早就去了医院。呆呆地坐在椅子上,不说一句话,心里烦燥得要命。心雨说:“顺哥,你怎么不开心呀?”“我不快乐,我真的很没有……”我突然说不下去了。 窗外狠毒的阳光把窗棂割成一条条射进纯白色的房间里。时间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流淌过去。临近中午,我准备回去。心雨出其不意地拉着我的左手问我:“顺哥,你有好朋友吗?” 我重新坐下来,看了她一眼,反问道:“你算不算我的好朋友呢?” 心雨一怔,忙说:“算,当然算,可你还有别的好朋友吗?” 我摇摇头“没有。心雨,我喜欢独来独往,独自享受那份静谧和快乐。” “答应我,一定要试着为自己找几个好朋友,好不喽?”她坚定的眼神告诉我,希望就在自己手中。 心雨拿起我的左手,举高,对着窗外射过来的缕缕阳光说:“你看。”我俯下身子去看,只见手心里满是一种耀眼夺目的金黄色。心雨对我说:“顺哥,你握着的不仅仅是阳光还是一掌心的金黄色的希望;别担心,有希望就一定能找到朋友,寻到知己。”我微微一笑,很珍贵的握紧自己的右手,害怕失去它,不想让它悄然流逝。 星期四的下午四点,一个不吉利的日子。

太阳余辉未尽,我又踏上了医院的电梯,扒开那间熟悉的病房,里面去没有人。“咦,没有走错呀!”我转过身,那个白衣护士走过来,看见我一愣。我说:“我找心雨。”“好已经死了。”平淡的语气平淡的神情几乎让我窒息,差点晕了过去。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你有没有搞错?星期三的时候,我来过这里,她还好好的。”“死神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到每个人的身上,没有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。” 我无言伫立。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:“顺哥,你握着一掌心的希望呢。”我握紧拳头,直到指尖扣进肉里,心开始疼痛。 白衣护士说:“尸体还停放在太平间,你去不去看,我带你去。”我点点头,毫无意识地跟在她后面。到了一扇冰凉阴森的铁门前,护士停下来说到了。我才糊里糊涂地记起那个叫心雨的女孩已经走了。护士问:“你进不进去。”我呆立在那里,最终跨过那道铁门。我非常想念她,不允许刀子在我心中的形象遭到破坏。 心雨依旧面带微笑,像冬天里温暖的阳光一样透明而又温馨的女孩。我拭着哭红眼睛的泪水,在没有尽头的走廊里狂奔,我再也无法想象,一个善良、乐观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。

无情的泪水,模糊了我的视线…… 此时, 我才发现:一个人的生命竟会是如此的短暂,生活中有那么多的误会都是可以忘记和原谅的。 在今后的日子里,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,我总会想起那句话——“顺哥,你握着一掌心的金黄色希望呢。”现在我有很多的知心朋友,他们都对我很好。可是,心雨,你呢?你的希望在哪里呢?

作者:周文顺

湖南省长沙市水渡河湖南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北院晨曦文学社会员

作者:周文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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